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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個人心情咆哮...非關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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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說再見

在朝聖出發的那一天,我在日誌裡提到前一年在Sri Lanka 時,朋友同步走在Camino的路上,看著她和許多人的交流回饋,是當初吸引自己想去走走看的最大原因。旅行了數年,我早已悄悄從小女孩與文青那樣,期待出國一定要到哪裡看什麼偉大的遺跡、瑰麗的風景,轉而更是想要和不同的人們互動,進而看見不同的生命(遺跡和風景當然不可或缺,不過都只是挑選目的地的一個起心動念罷了!),所以很難得的,選擇去西班牙竟不是為了畢卡索與高第,也不是為了看鬥牛,更不是為了佛朗明哥舞而去,而是單單純純地走著一條漫無止盡的路,更認識自己,更認識別人。
後來的後來,我猛然驚覺,上帝就是安排在這條路上不斷地與自己的人生課題衝撞,所以在這條路上,不斷地重複發生與過去類似的人生。我這樣一個其實早已習慣自由獨身30多年的女子,以為自己已經夠成熟夠穩重,但事實上是,一路走來,我總是奇妙地成為眾人的照顧對象,在臺灣是,在越南是,在印度是,在西班牙還是,或許這就是朋友說我幸運的地方,偶有被騙,但多數時候,都是別人的援手與關照。然而幸運也有其陰暗面,總是接收關照的同時,代表無法做為一個讓人感受時時能關照他人的人。
是的,我是一個享受著他人關照,卻害怕承諾交付自由的人,於是,在人際裡,我總是想望,總是依賴,可是卻總是害怕交出自己,害怕被否定,害怕一但被發現了我在乎,就要展現赤裸裸的脆弱,於是總是在逃,於是錯過。或許說,我是一個極度彆扭的人,被自由囚禁,所以不自由,好多好多的關係,來不及說再見,就在生命裡留下悵然與遺憾。
Alberto、Mike and Catia是前三分之一路程對我最關照的人,因為Alberto認識了Michael (Mike,這個名字男女共用,男翻米歇爾,女翻蜜雪兒) and Catia,又因為與Alberto失散,Mike and Catia成為我在Camino上的第一組兄弟姊妹,我們不總是走在一起,也不見得住在一起,但到達當日目的地,一起揪一桌好料,我喝著可樂,他們點Sangria cocktail(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A1%91%E6%A0%BC%E5%88%A9%E4%BA%9E%E9%85%92)分我喝個幾口,自從在Pamplona醉倒桌上,不住一起時他們聚後總會送我回住宿的地方,Catia老愛打趣說等我回臺灣跟朋友介紹,一定會說他們是永遠和我約在bar喝酒的哥哥、姊姊。命運就是這麼奇妙,常常我也只是聽他們用義語和西語交談,偶爾三人用英語對話,明明路上一大堆義大利人與西班牙人,他們相同國家的人互相談天都彷彿認識許久,和一個突兀的東方女子混在一起,聽我抱怨中國,其實是一個奇特的畫面。爾後Catia率先離開,Alberto再度相逢加入,兩個男人愈發覺得要好好照顧我,畢竟整條路上韓國人那麼地多,就是不常遇到臺灣人,到了住的地方,幾乎都是找好住宿加我一個床位,或是偶爾點好一桌菜叫我加入,聚會人多又有廚房的時候,Mike還會大展廚藝賞大夥兒一頓好酒與好麵吃喝。
於是,當一個差錯在Mike離開前失之交臂的12公里,讓我陷入嚴重失落,我以為又是一個無法好好說再見的關係,錯過的隔日清晨,我懊惱地對著Alberto無可控制的掉下眼淚,在那天清晨,朝聖之路讓我知道,隨時要把握機會好好說再見,哪怕只是一個晚安或早安,可能一期一會,從此咫尺天涯。但我心裡清楚,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是Mike,而是那過去一次又一次沒有處理好的經驗,當下的失去,讓我連結到了過去的失去,泫然欲泣,可是又因為彼此的分離,又重新建立起了與另一群人的關係,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落與巧遇中,學會了必要時及時好好說再見。
命運偶爾揪心,又讓某些重要他人的咫尺天涯,在轉彎處遇見,Alberto拉了我跟Mike進入Camino. Sonríe y disfruta(朝聖路,微笑並享受吧)這群人(大家揪的一個不打呼住宿團),初期我並不那麼適應,甚至想要逃離,但來不及追的12K,似乎理所當然的在某個走不下去的村莊又與他們同行,Mike要離開的Burgos城市在前方十來公里處,當晚我在群組問了Mike隔日離開的時間,大家決定隔日起早趕三個小時路程到Burgos在Mike上車前見最後一面,哪怕這只是一個幾秒鐘的擁抱。
朝聖路很有趣的把人生中所有人際關係的生命歷程壓縮在一個月,從不認識到熟悉到分離說再見。這條路夠無聊,你必定得要想東想西,這條路人夠多,你必定要與人相談,這條路夠安全,與人相遇不必時時提防著,這條路夠有靈性,來的人多數都是願意敞開相助。前些日子朋友跟我談到他近期有趣的活動都是來自於許久許久以前的某段弱連結,一段連著一段,最終串成一個又一個故事,回頭看每一個朝聖路上的相遇,每個獨行的人來到了這裡,巧遇他人都是一個弱連結,但緣份把部分的弱連結攪絆在一塊,即便離開朝聖路後彼此分離,或許永不再見也不見得會再聯絡,但這段回憶的確令人在生命裡留下一道特別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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